您的位置: 主页 > X元生活 >要不要让座 没那幺简单 >

要不要让座 没那幺简单


2020-08-05


要不要让座 没那幺简单

我在商周的专栏中,看到柯律师的文章,主题是谈让座的。该文从法律角度出发,主张让座不应该以法律强制,只该在道德面上鼓励之。其观点乍看言之成理,不过细察其文,却隐隐存在着逻辑上的问题。

我粗略整理她的论述如下:

    法律没有规定要让座,只规定要设博爱座。 乘客在法律位阶上是平等的,不管有没有入座。 在法律上,你没办法叫一个坐在博爱座的人起来,即使你在道德上有资格入座。 所以我们要以道德肯定的方式鼓励人让座,而非立法以法律强制人让座。

但目前我国并没有要求立法强制让座的声音,不知柯律师的诉求对向是谁。

柯律师该文所谈的火车争议实例,以及我们常看到的让座争议,都是「以道德原则要求对方让座」而产生的争议,并不是法律争议。我推测柯律师的想法可能存在两个误区:

一、柯律师似乎在区分道德与法律上有点模糊。
二、她似乎认为拥有法律上的权利,就不应从道德角度来批判。

对于一,虽然过去有学者主张「法律是最严苛的道德」,不过现在多数伦理学界认为,法律和道德是有交集的部份,也有完全没交集的部份,两者自有其领域,没有谁从属谁,也没有谁比较严苛谁比较鬆散。在让座问题上,如果法学界认为与法无关,那就是个纯道德问题。

柯律师要提出的论证,应该是证明此与法学无关后,交给伦理学来论证。伦理学对此自有是非对错的判断,而不只是像柯律师所说「鼓励让座」。伦理学除了鼓励之外,也看重责骂、教育道德行为上有错误的人。

对于二,拥有合法的某些权利,还是有可能道德上被干到飞。自由主义与社群主义的正义论争就是在谈这个,你在民法上可以合法拥有很多财产,但你在道德上仍是错的。有学过民法的人应该也有洛克但书(「取走部份无主物后留给别人足够且一样好的」)的概念,虽然这个概念后来有很多歧义。不知道柯律师于此怎幺会突然跳过这个观念。

让座就是在资源有限下的「公平分配」问题,所以让座也是个正义问题。几乎所有正义理论学者都主张,要先解决正义原理问题,才能由此原理产出法律,这法律才会是正义的。所以柯律师所说的「道德的无限上纲」,其实应该是「道德于此的优位性」。我们都是用道德来看让座问题,除非是争到最后双方吵、打起来互告,法律才会上阵。

那我个人怎幺看让座问题呢?

我一直想写本以让座为主题的书,可惜一直没有时间动手处理这件事。谈这个问题,要从描述伦理学的角度来谈。日本和韩国,都和台湾有某种程度的道德重叠,和他们对比,台湾的状况可以说处在中间。

要不要让座 没那幺简单

就我的观察,日本基本上不太让座。我刚去日本的时候,曾经在公车上让座过,先是被个八九十岁的老奶奶回绝(她说马上要下车),又被一个超级小小孩回绝(她说椅子太高,她坐反而危险,她要抱着柱子)。

我发现让座行为造成大家的困扰:不只是这一老一小,也变成全公车乘客的困扰。一位年轻日本男生在看到我两次让座之后,也匆忙起身要让座给下一站上车的老人。他一样被谢绝了。站着的还是站着,起身要让的也不好意思坐下。全车都很尴尬,不管老少,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,最后大家落荒而逃。

日本人相当在意是否会对他人带来困扰,你若略懂日文,就知道其语言中的精妙之处。一动不如一静,或许就是因为这样,在日本的让座风气不盛。

韩国是相反,在韩国搭车,不难看到嚣张的长者。韩国是「全国学长学弟制」,出生年份差一个学年,社会地位就有差别,用语就需不同,别说是七老八十的。我在地铁上看过有老者一上车,对着不是坐在博爱座的年轻OL吼叫一阵,该女随即弹起让座。但她看来倒也不在意,还是站着继续滑手机,始终没看那老者一眼。这种模式大概是常态,或是被普遍理解的。

因为年轻人给老人的空间大,韩国长者的在公共运输车辆上显得不客气、粗鲁得多。由我们的价值观看过去,倒有几分老屁孩成份。但不管他们情不情愿,韩国人是会让座的,至少让给老人。

这两国都看来有点古怪,这代表让座在伦理现况上是相对的,牵涉到一些在地习俗与价值系统。

回到台湾。台湾的三个主要让座争议热点:捷运、公车、火车,这三者的情形有点不同,但为了要快速谈这个问题(前面提过,认真谈要一本书的长度),我粗分为对号座(某些火车与高铁)与非对号座(公车、捷运和部份火车与高铁)来探讨。

对号座,那个座位是当事人买的,这会让他的让座价值变得非常高。他并不是用抢的、提早上车才获得这个位子,他是用买的,经由一个现有公平分配机制所取得。

而一个需要座位却没有买位子的弱势者,上了对号车,就代表你接受既存分配规则,愿意接受站着的事实。不然你就不要上这班,或是自己想办法买到座位。

如果有座位者愿意让座,这会成为「超义务行为」。「超义务行为」指「不会要求你这样做,但如果你这样做的话,大家会称讚你」的道德行动。

因此有座者如果愿意让给你,那可是大慈悲、大功德,被让座者应该要好好感谢,因为我们一般讲「超义务行为」都是指冲入火场救人、跳入海中救溺之类的壮举。

那在对号车上强势要求有座位者让座的人呢?不管他弱不弱势,是不是正义哥,他若提出这种要求,他在道德上会是错的。他搞错优位原则了,至少在台湾,多数人认为原初购买对号座票的原则,是优位于让座给老弱妇孺原则的,因为如果让后者优位于前者,那大家还抢个屁票,秒杀个什幺鸟,老人孕妇一上来你的座位就灰飞烟灭了。

话说回来,对号座的状况才比较接近柯律师的推理想像,但他不是探讨对号座。

非对号座的车,状况会大不相同。这种车上的位子,在概念上就像洛克的无主物,没有人在上车前可以宣称对它具有某种道德权利(要注意,这边讨论的是伦理学,不是法学),要经过一番比较之后,才能决定道德上公平的分配为何。

博爱座通常都是位子抢到最后的仅存无主资源,我们对于这些位子的分配就会特别的关注或计较。其实博爱座与一般座的差异设计,可以帮助众人确定这些座位就是最后的稀少资源。

就如多数正义理论论战的结果,对于怎幺分配博爱座,并不存在一套客观通则,只有很多细琐的参考变数(多老,多小,怀孕几个月,腿断的程度怎样)。

因为这些参考性质的高下难辨,也有人批判博爱座存在的不合理,或让座的不合理,这些说法也都不会成功,因为座位资源还是要分配,到最后你还是需要这些参考变数,还是要乔出位子给弱势者。

要不要让座 没那幺简单

对于让座,需要的德行不只是「让」,还需要「睿智」这种德行,而睿智是要磨练的,你要不断搭车不断让座不断骂人不断被骂才能「长智慧」。还好这种分配随时都在进行(每停一站,有人上下就会进行一次),你学习的机会多得很。

在让座这种事情上,不存在我现在告诉你,你三秒就学会,之后此生永远不会错的答案。

你不要想抄近路,抱个简单原则就想天下无敌。你如果坚持要坐,他人就可以坚持骂你。没有又要爽,又不用付出这种事,座位如果是稀少的资源,你要取得它,就一定要损失些什幺。你如果坚持永远不坐,那也好,置身事外,但你也有损失,就是永远都腿酸。

不管怎样选择,因为资源有限,大家一定都有无法满足的部份。你要思考的关键点,是哪种损失你乐于接受。

有些人会提出进一步的问题:台湾的让座已经有点变态了。就算车上没有老弱,大家也不敢去坐博爱座,导致站了一堆人,博爱座却是空着,因为有些人会责骂好手好脚却去坐博爱座的人。博爱座已变成老残专用座,你好手好脚去坐会被当脑残。

这是正确的情形吗?很多人认为这种状况是错的,所以他会跑去坐这些无人的博爱座,然后因为别人的白眼和窃窃私语而感到生气。

其实这种状况并不是「让座」议题,这是另一个道德议题:「客气」,是谦虚的一种变体。

博爱座之所以空出来,是因为大家「客气」,自己不需要,就留着给有需要的人吧。就像大家吃合菜,每盘的最后一些,大家会「客气」不去取用。你如果要取用,也会知道取走前要加句:「那我就不客气啰。」

所以你在这种状况下去坐博爱座,就像和一桌不认识的人吃合菜,却一直「那我就不客气啰」的夹走最后的菜。你觉得其他人会怎样看你?如果你同桌者这样做,你又会怎幺看?如果那最后剩下的菜,你在内心中是要保留给某个长者或是小孩吃的,结果一个家伙一直「那我就不客气啰」的夹走,你会怎幺看?(虽然博爱座还可以让,菜通常没办法吐出来给人吃就是了。)

你当然可以说「不吃也是浪费嘛!」没错,但「客气」这种德行的特点在于自我退让的本质,而不是进取。我们的道德文化比较强调退让,可以突显出道德的高度。太过进取的你,在我们的社会中,就会比较辛苦一点。

让座可以谈的东西太多了(还有什幺全车都是博爱座的概念还没谈到呢),不可能两三千字解决。先到此为止,就看有没有进一步的机缘吧。



上一篇:
下一篇:
申博太阳城_金沙赌版下载|全景化的生活服务|了解本地民生|网站地图 申博官网备用网址_澳门银河澳大利亚 申博官网备用网址_昌盛娱乐官网